徐斌 (安邦咨询公司分析师)
近日,清华大学国情研究中心主任胡鞍钢上书国务院,提出中国应在提高烟草税的基础上相应上调卷烟价格,税价联动,才能在保持财政增长的同时减少烟草危害,保护公众的健康和利益。
2009年5月,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联合下发了《关于调整烟草产品消费税政策的通知》,将甲类卷烟的从价税税率由原来的45%调整为56%;乙类卷烟的从价税税率由原来的30%调整到36%,卷烟批发环节还加征了一道从价税,税率为批发价的5%。
此举在当时颇得各方的嘉许。国外的经验表明,提高烟草税,一方面可以增加政府财政收入,充实国库;另一方面可以使卷烟价格上涨,令烟民减少相关消费,从而达到控烟的目的。其效果在许多国家得到验证,世界卫生组织也将之视为最值得推荐的举措。然而,它在中国却不灵了。
半年多过去,烟草利税收入大幅上升,自然欢喜了官家,而烟草价格却无明显上涨,甚至整体还有下滑,这愁煞了公共卫生专家和控烟人士。“税动价不动,控烟难成功。”胡鞍钢对记者说。同时,他还指出,提高烟草税会损害国民经济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税收上调,会导致生产商利润减少,然后减少供给,如果需求不变,自然价格上涨,生产商自然将上涨的税负转移到消费者身上,如果消费者不买账,同时生产者按原价销售就会亏本,结果会如何呢?回答是,这个产品就会从市场消失。市场会提供其他替代品,以满足消费者的需求。
香烟也是如此,当政府上调税负的时候,烟草商如果觉得自己扛得住,就不会上调香烟价格,如果抗不住,就上调香烟价格,后面的市场萎缩怎么办?——这也是控烟者想达到的目的。烟草商如何应对呢?他们会想出上调高档烟的价格,同时维持中低档烟的价格:
“面对如此暴利,即便它带有原罪性质,烟草企业也不可能自动放弃,而且还会利用既得利润拼命维持。”吴宜群告诉记者,在我国批准《烟草控制框架公约》时,国家烟草总公司就公开宣称过各种应对之策,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用高价烟得到的利润补贴低价烟,使低价烟的价格维持稳定,进而保持行业生命线——烟民的增加,至少是不减少。
上个世纪美国的禁酒令,最后在1933年被废除,此前此后,美国人通过各种方式弄到美酒畅饮,有需求,自然就会有供给,这是铁律,靠减少供给,来抑制需求,一向不靠谱,地下经济乃至走私,历史上屡禁不绝,就在于此。
好,我们假设一个极端的情景,那就是政府上调税率不是10%,而是100%,甚至1000%!烟草商结果如何?
应该是合法的烟草商统统关门,地下烟草厂家大行其道,香烟走私屡禁不绝,到处都是。
盐、酒、香烟、鸦片、海洛因等商品,在历史上一直都和黑社会、地下经济乃至走私密切联系,就在于政府高税负和管制。同理,当胡鞍钢叫嚷干脆烟草价格国家管制的时候,他也忘记了还有非法烟草厂这一说。
指望减少供给,来抑制需求,通常是不现实的。加税确实能提高商家成本,减少供给,但这是否能抑制需求那就另一回事,如果需求不变,市场不是从这里,就是从那里满足。
即使是海洛因这样的毒品,政府完全管制,你还可以看到毒贩子冒着生命危险搞走私。所以靠抑制供给来削弱需求,这多少有点不靠谱。
同理,欧美国家的烟草需求萎缩,不是上调税率的结果,而是欧美社会对烟草危害高度共识的结果。如果整个社会始终不拿烟草危害当回事,需求始终旺盛,结果如何呢?
答案,只要回顾一下1933年美国禁酒令废除前后的历史,就明白了。
经济学理论和经济史不能分裂的,不明白其中道理的经济学家,通常只会是半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