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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人才可以通过市场获得丰厚的回报，政府不应该以吸引人才为由，给那些在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的竞争者予以各种补贴，从而损害社会公平
近日，深圳市委书记王荣在回应记者提问时称，深圳要建立各种保障型制度，让各类人才能够承受高企的生活成本。针对前一阵子媒体热议的马化腾补贴门事件，王荣解释称，按照深圳的政策，只要是高层次人才就应该享受补贴优惠，不能因为人才中有的人有钱、有的人没钱而改变。
这是迄今为止，深圳市对马化腾补贴门事件的最权威的声音，想必深圳市政府今后也将以此为基调来回应社会的各种批评。那么，我们该如何看待王荣书记的讲话，或者说，如何看待深圳——甚至全国各地政府为吸引优秀人才而设立的各种奖励和补贴？
需要肯定的是，王荣直面矛盾的态度值得赞许，与许多地方政府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相比，这是一种进步。同时，在现有的规则范围解决现有的人才补贴问题，也需要肯定，因为对现存规则的尊重，是现代法治社会的一个基本标准。不能够以公众中存在不同意见为由，就轻率取消过去的各种政策，这更是不严肃的，同时也会损及政府的公信力。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深圳市的高层次人才享受政府补贴优惠政策就没有值得商榷之处，相反，我认为这种政策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首先需要明确的一个问题是，市场经济中的政府该如何为人才提供服务？在过去的计划体系中，个人的一切需求都由政府提供。政府为了体现对某类特殊贡献人才的尊重，往往给予各种优待，这样既可以调动现有的“人才”的积极性，也可以鼓励更多的人成为“人才”。如果在说在计划时代这种优待情有可原，那么在市场经济中，这种举措就有失公允了。在计划时代，个人待遇除了通过政府安排之外，没有第二种选择，但在市场经济的今天，个人能力完全可以通过市场来检验:一个人越有能力，他所能够获得的回报就越多，因为市场会给人才的各种能力提供良好的机会。这种能力不仅仅体现在直接的经济活动中，同时也在不直接从事物质生产的文化、教育、医学等领域中存在。今天，当我们说一个人是“人才”时，意味着“人才”的某种才能获得了市场的认可，市场会以相当的待遇来回报这种才能。
因此，在市场经济中，政府“尊重人才”的举动就不应该是给“人才”直接提供某种优待，而应该是努力创造一个良好的市场环境（包括制定良好的规则、提供好的公共服务等等），让那些真正的人才有机会脱颖而出，而不应该轻率的以吸引人才为由，给那些在市场竞争中的胜利者以各种补贴。这种给市场胜利者的补贴，既无法体现政府对人才的尊重，同样也有损社会公平。
其次，我们注意到，目前各地的人才优惠，实际上都是对“功成名就者”的补贴。其实，城市中最需要帮助的并不是这些马化腾们的人才，对这些人才施以各种补贴，既对这些人才们的生活产生不了实质性的影响，也无法吸引更多的人才到这个城市创业；甚至还会在全社会产生一种非常不好的错觉:现代城市是嫌贫爱富的。现代城市中真正的住房困难群体，想必是那些普通白领，或者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为什么不下大心思去解决这些群体的住房问题，而是要给“人才”予以各种住房补贴？目前这种赢者通吃的奖励制度，不仅无助于鼓励人才的脱颖而出，同时还是对社会弱势群体的歧视。
最后，由政府来判定“人才”，给人才提供补贴，往往会还会导致权力寻租，产生新的不公平。因为政府认定的“人才”数额有限，为了获得这些“补贴”，会有很多原本不是人才的人向政府游说，期望自己能够出现在政府补贴的名单上。最终名列其中的优秀人才，相当一部分是只有政府认可的“游说人才”，而不是真正的受市场承认的人才。必须注意的是，这种现象并非少数，那些凡是由权力来决定的各种名义的补贴均是如此。公众一定不会忘记，全国各地的经济适用房的资格认定中，就出现了此类的腐败。以深圳为例，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的入住者中，就有好多住户是拥有豪华车的贫困群体。既然经济适用房的认定中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什么理由保证，在“人才”认定中不会出现各种形形色色的假人才？
值得忧虑的是，随着地方财政的充裕和科教兴国战略的推进，政府为了表明对人才和高技术的尊重，对优秀人才的补贴越来越多。这本是一种好现象，但是补贴逻辑的错位和具体运行过程中权力监督的不到位，“不找市场，专找市长”的假人才也越来越多。如果我们将对人才的奖励延伸至政府对企业的各种优惠措施，我们就会发现:现在市场中很多企业的存在，只是为了获得政府的补贴，如果刨去政府给予的各种优待，那么这些所谓高科技公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公司。2005年上海交大的“汉芯”骗局，就是最好的脚注。
利润是市场给予企业的最好的奖励，一个真正的人才，应该是能够通过其才能在市场中获得对应的报酬。对政府而言，首要任务就是提供市场竞争的各种良好规则，而不是越俎代庖，自己去奖励人才。同时对那些在市场竞争中的失意者（也就是社会弱势群体）提供基本补贴，使其能有在社会中生活的基本尊严，为其参加下一次竞争免除后顾之忧。
如何对待市场的优秀人才？其实我国的个人所得税法早就有规定，那就是通过超额累进税率向人才（也就是高收入群体）多征税。这不仅是我国的规定，也是世界各国通行的惯例。可是我们的地方政府在具体的运行过程中，总是忘记税法中的基本逻辑，频频为高端人才提供财政补贴，这是为什么？估计这是我们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要面对的问题。
（作者系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执行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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